文/Mr. Hatch

今天和學生上課時，我們讀到了一些關於 AI 風險的文章。我們一起讀了《商業內幕》（Business Insider）探討 AI 如何降低使用者認知能力的報導；同時，我也分享了《今日心理學》（Psychology Today）一篇探討 AI 對學生具體影響的扎實研究。

無論是這些文章還是其他的評論，許多人都提出了類似的觀點：AI 正在降低孩子的學習能力，並對他們的專注力與心理健康帶來了嚴重的負面影響。

一方面，我認為這的確是事實，AI 對孩子帶來的風險是真實存在且令人擔憂的。然而，我也認為 AI 並不是這些問題的核心主因——至少目前還不是。

最重要的是，我們必須把焦點放在真正的原因上。

被超載作業塞滿的青春，如何要求專注？

先從「專注力」談起。我想，從過去到現在，所有成年人都曾抱怨過孩子無法像我們預期那樣集中精神。後來，智慧型手機和社群媒體的出現，確實成了青少年專注力的一大挑戰。

然而，我同時也想指出，現在的孩子生活步伐有多緊湊，他們面臨的壓力有多巨大。

我接觸的都是那些將來有機會進入頂尖大學的優等生，而他們聚在一起時，最常反映的就是排山倒海的讀書壓力和作業量。我們現在的學校教育方式，往往是將大量作業塞給孩子——其中有許多並非特別具有實質效益。當孩子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，只能應付地交出大量、品質不佳的成果時，老師給予了嚴格的評分，家長也感到焦慮與不滿。

但孩子們還能怎麼辦？一天就只有 24 個小時。要求孩子在放學後，還要花那麼多時間被學校事務綁死，這是否合理？

在這種情況下，他們寫作業時自然難以專注，也缺乏足夠的時間進行深度閱讀——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空間慢下來、去反思、去弄清楚為什麼眼前做的事情具有價值（除了把作業趕出來，好讓自己符合「申請大學的標準」之外）。

而這還只是資源較充裕的孩子。在美國和世界各地，教育預算正在被削減，許多教師因為不合理的評鑑標準與偏低的薪資待遇而集體離職。與其試圖改善現狀，某些學術體制似乎選擇加倍看重「高風險的標準化考試」——彷彿這不是一開始導致問題的根源之一。

在這樣的學術環境下，我們卻在為孩子使用一個「能給予他們相對彈性、減輕工作量」的工具而感到焦慮。如果你希望孩子專注，應先減少他們非必要的負擔——而非輕率地將問題全歸咎於 AI。

智力，是為了在既有環境中生存

那「心理健康」與「認知能力」呢？

我認為，對「智力」最客觀的定義，就是「在身處的環境中靈活應變、妥善生存的能力」。因此我不禁懷疑，孩子依賴 AI，是不是只是他們在既有環境的要求下，所做出最直接、務實的抉擇？

或者，我們常看到關於社群媒體的過度焦慮，有家長因為孩子喜歡看 TikTok 跳舞影片，就認為他們心理生病或過度焦慮。

別誤會，我承認社群媒體對孩子確實有負面影響，但原因往往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。在一個給予孩子極大壓力的文化環境中，我們不該急著去譴責一個能讓孩子獲得短暫喘息、重獲時間掌控感的科技工具。

我們該檢討的是環境，而不是科技

我想說清楚：AI 對學生和教育界確實是個挑戰，我並不是在倡導課堂上可以毫無節制地使用它。我也知道社群媒體在許多情況下具有風險。我同樣能深刻感受到，現在的孩子比起過去，專注和深度閱讀的能力確實有所下滑。

但但我認為，如果我們想解決這些問題，我們更需要理性檢視：我們給孩子的課堂、課綱和環境，是如何加劇了這些學習問題，而不是一味將錯怪在青少年的科技使用上。

孩子需要的是適度減壓。他們需要更多自由，以及對自己時間的掌控權。他們需要的老師，不只是擅長「指派作業」，更要擅長「評估哪些課業才真正具備實質意義」。

有時候，他們就是需要瀏覽社群、玩玩遊戲、跟朋友相處。如果能給予他們適當的空間，他們的專注力、心理健康和閱讀能力自然有機會獲得改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