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年前，台灣的《天下雜誌》刊登了一篇我寫的文章，內容是探討台灣教育為什麼需要更多的「批判性思考」。

那篇文章的核心概念其實很簡單：「批判性思考非常重要，而且未來大家只會比現在更需要它。剛好這就是Englist提供的課程。」

事實證明，我當初說「未來會更需要它」完全說中了（看看現在與 AI 相關的各種發展就知道）。如果你到現在還不覺得在 2020 年代擁有紮實的批判性思考有多重要，那未來恐怕就只能任由科技巨頭擺布了。

但對於那些已經意識到這點的人來說，問題依然存在——在 Englist，我們到底該怎麼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考能力？或者說，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真正達到這個目標？

 

一、透過「英文寫作」訓練批判性思考：為什麼寫作即是思考？

 在 Englist，我們的核心理念是「Writing is thinking. 寫作即是思考」。孩子們已經聽過無數次我講這句話，但這卻是不爭的事實。透過「寫作」，你會督促自己用更深入、更敏銳的角度去思考，這不是光靠在腦袋裡空想就能達到的境界。

 別光聽我一面之詞。在我的幾個進階班上，我們讀過幾篇保羅・格雷厄姆（Paul Graham）以前寫的部落格文章。他是矽谷知名創投基金 Y-Combinator 的共同創辦人。平常我其實不太會去翻閱他的文章，但我那時想找一些能引起理工傾向（STEM）學生共鳴的素材，或是說服那些懷疑「從英文老師身上能學到什麼有用知識」的孩子。而在「把寫作當成推進思考的武器」這點上，格雷厄姆和我的看法完全一致。

 大多數人以為，寫作就只是把腦中的想法紀錄下來的過程。這只說對了一部分。如果你曾經全心全意投入寫過某個東西——不管是一篇你很重視的文章、一份攸關你職涯發展的報告，還是一篇雖然沒人會看、但你針對某間糟糕餐廳所寫的 Google 評論——你就會發現，在寫的過程中，你會不斷冒出新點子、邊寫邊修正原本的想法；而且當你看到想法化為文字時，你還能進一步調整，讓論點更有說服力。換句話說，當你在寫作時，你其實正在鍛鍊自己的思考能力。

 

從「描述」到「分析」：學術論文寫作如何深化邏輯思辨？

 當我們要求學生寫文章（essay）時，他們必須先去讀別人對這個主題寫過哪些內容，決定自己贊不贊同那些作者的觀點，接著為自己的立場辯護。AI 對社會到底是好是壞？你為什麼這樣想？那位總是穿著皮衣的（Nvidia）執行長黃仁勳怎麼說？美國參議員伯尼・桑德斯（Bernie Sanders）又怎麼說？他們為什麼會站在那樣的立場說話？你的觀點是讀了科學期刊才形成的，還是只在 YouTube 上看了許多影片才得出的結論？

 當學生真正投入寫作的過程，他們學到的不只是對別人的話抱持存疑，更學會了去檢視、反思自己的思考。

• 我為什麼會相信我所相信的事？
• 我的想法站得住腳嗎？
• 我的觀點有哪些證據支撐？
• 我是不是該重新檢視自己原本的一些假設？

當學生腦中開始出現這些省思時，這就是最珍貴的收穫。

同樣重要的是，當學生寫下文字，就等於是把抽象的思緒化為具體的文字，接著他們就必須審視自己「寫出來的東西」。這樣寫清楚嗎？合理嗎？有說服力嗎？吸引人嗎？如果沒有，我該怎麼修改才能達到這些標準？

 

跨越語言限制的邏輯訓練：注重文章架構與表達清晰度

 光是聽孩子們分享自己的經驗，我們就知道把寫作當成訓練工具是真的有效。有個學生跟我說，他的中文作文變好了，因為他在寫英文時學會更注重架構和清晰度。畢竟，思緒的架構和清晰度並不是英文獨有的專利，這理所當然也幫到了他的中文寫作。我們訓練的不只是語言能力，更是跨越語言限制的思考能力。

 另一個女學生則在班上分享，她覺得寫英文比寫中文還難。確實，中文的詞彙更繁複，也講究一定程度的修辭美感；但在她的英文作業裡，我總是一再提醒她：簡化、簡化、再簡化。避免刻意使用艱澀的單字、把長句拆短、把這個概念解釋得更清楚一點、把這句刪掉，因為它對文章沒有幫助。後來她終於體會到，要把想法「打磨得精準深刻」，比一直無止盡地加入新想法還要困難許多。（這倒不是說中文寫作不講求精簡，只是她以前可能還沒接觸過這樣的要求。）

 簡而言之，如果你想成為一個敏銳、清晰且具批判性的思考者，你就必須練習寫作。這就是我們在 Englist 做的事。

 

二、培養批判性閱讀（Critical Reading）能力：大量閱讀與文本分析

 孩子們如果要寫出一篇關於某個文本的文章，就必須先有能力去分析它。他們必須能夠形成自己的觀點並為其辯護；他們需要對讀到的一切抱持健康的審視態度；他們需要閱讀多元的觀點；他們更需要學會讀懂艱澀難懂的文章——就算作者沒有貼心地把話寫得淺顯易懂，他們也得自己想辦法融會貫通。

 接著，他們再把讀到的東西寫成文章。你看，這不就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了嗎？

 

結合「主動閱讀」與「引導式閱讀」，鍛鍊學生的大腦思維

 

 

 

 

三、高水準的課堂討論與思辨：訓練邏輯表達的秘密武器

 

 

從先寫後說到雙向提問：Englist 如何引導學生進行深度對談？

 

 

循序漸進的口語表達訓練：從日常話題到哲學思辨

 對於新生，我們可能會聊聊這禮拜做了什麼，或是聊聊他們在學校上了哪些課、喜不喜歡那些課，讓氣氛保持輕鬆、像日常對話一樣沒有壓力。但像是我教的「台北青少年論壇（Taipei Teen Tribune）」班，我們最近討論的主題則是哲學上的「自由意志」問題。再強調一次，這種深度是需要時間和經驗慢慢累積的，但背後都有它明確的用意。

 

 

 

四、告別填鴨式教育：為什麼「真實的學習（Authentic Learning）」才是關鍵？

 「等等，」你心裡可能會想：「你建議培養批判性思考的方法，就只是寫作、閱讀、傾聽跟開口說？這不是再基本不過的道理嗎？幾乎顯而易見到不用特別提吧！」對此，我的回答會是：「沒錯。」

 但問題是，它確實值得再三強調。

 這件事一點都不花俏，也沒有什麼捷徑。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獨特、有能力且有深度的思考者，你就必須日復一日、腳踏實地去做好「溝通」與「互動」這些最核心的基本功。

 然而，現在有太多老師、課綱編寫人員和學校行政人員都忽略了這一點。孩子們每天被那種「反覆操練、消磨學習熱忱」的填鴨式教材淹沒，或是被一堆 AP 課程、IB 課程，以及各種縮寫代號與充滿專業術語的繁雜內容壓得喘不過氣。老師們連花個一兩分鐘快速看過學生作文的時間都沒有，更別提把文章拆解開來，一步步教個別學生怎麼重新架構、修改重寫了。因為老師們有教學 KPI 要達成、有考試要準備，還有各種總結性評量（Summatives）之類的指標要應付！

 

回歸閱讀、寫作與對話的基本功，掌握未來必備的思考力

 所以，我依然深信，批判性思考是孩子們在未來幾十年最需要具備的關鍵能力。值得慶幸的是，培養這種能力的途徑一點都不複雜——就只是回歸最純粹、最紮實的「好好閱讀、好好寫作、好好對話」而已。